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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位吴江曲友与嘉兴怡情曲社
张建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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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位吴江曲友

与嘉兴怡情曲社



嘉兴南湖(张建林提供)


1936年农历七月初七,在嘉兴南湖曾举办过一次昆曲清唱集会。这次活动由上海啸社发起,嘉兴怡情曲社作东道主,成为民国第一次昆曲盛会,怡情曲社和嘉兴曲友有蒋扶青、王怡然、蒋息欧、高玉衡、蒋梓心、彭耐君、高啸伦等18人,后场有号称江南笛王的许鸿宾等9人。演了一天一夜,从上午十点开锣,一直唱到第二天早上六点钟,共唱曲四十二折。曲会吸引了来自苏州、上海、杭州、桐乡、硖石、杭州、湖州的众多曲家、曲友,如吴梅、徐凌云、曹仲陶、褚民谊、沈鵆一、潘祥生、朱尧文、管际安等50余人。


寄园(张建林提供)


这次曲会,给嘉兴昆曲前辈庄一拂留下较深的印象,他说,可以媲美1935年由他邀请仙霓社全班传字辈艺人在寄园剧场演出半个月的昆剧。盛会轰动苏州、南京、桐乡、杭州、海盐、乌镇、松江、平湖、魏塘、平望、盛泽,一条张家弄拥挤得水泄不通。


怡情曲社蒋扶青、王怡然先预定了一只画舫,作曲友的休息之处。画舫很大,可以摆放两桌酒席。晚上,召集苏州曲友聚餐,每人出资两元,菜肴以苏帮菜为主,风味绝佳,其中以蟹粉河鳗最为人称道。


烟雨楼


这次丙子曲会后,编有《鸳湖记曲录》,记录数十年来嘉兴昆曲盛事。怡情曲社社长蒋扶青作序,序中说:“今秋七夕,海上啸社创议,在吾禾南湖烟雨楼,作七夕同期,居子逸鸿、钱子伯英,商之于仆,并委仆与怡然从事筹备。”可见此次曲会由怡情曲社主办,蒋扶青、王怡然两人具体负责。


吴梅


时为上海啸社曲友的吴梅,也为《鸳湖记曲录》作序,序中写道:“丙子七夕,啸社同人约禾中怡情曲社诸君子,会与南湖之烟雨楼,奏曲竟一日夕,凡四十有二折。四方来会者,达七十余人,盛矣哉,数十年无此豪举。”


吴梅不但为《鸳湖记曲录》写了序,还为这次嘉禾盛会写了四首绝句,诗云:“星辰七夕渡河时,正要吾侪竹肉丝。高唱传奇四十折,黄姑此后或填词。”“魏梁遗法未全亡,水阁风凉字字香。称意湖山得佳伴,试扶残醉按伊凉。”“鸳湖廿载我重游,难得今朝集胜流。未试戏珠亭子外,几家儿女有请沤。”“平生亦有屠龙技,垂老甘为伏枥吟。如此溪山如此客,一楼烟雨可同心。”




许鸿宾(张建林提供)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吴藕汀


怡情曲社是民国时期嘉兴较有影响的一个民间曲社,宣统元年(1909),由吴江同里人徐怡声创办并自任社长,蒋扶青任副社长,社址设在嘉兴寄园。笛师是许鸿宾。怡情曲社创始时的社友已无考。吴藕汀回忆:当时“参加的曲友逐渐增多,规模也日益完善。而且经常开拍,很少间断,一变从前‘曲局’的惯例。从此能白能唱,也和以前专唱‘清曲’不同,改唱全出,不是几段主曲而已。”(吴藕汀《昆曲在嘉兴》)徐怡声对嘉兴的昆曲作了一些改进,从此又开始登台串演了。徐怡声擅长唱外、末,如《草诏》《寄子》《判斩》诸出,尤其以《辞朝》中的黄门官朗诵所谓《黄门赋》名闻一时。1917年,徐怡声因故辞去社长之职,由蒋扶青继任社长。1943年徐怡声去世,享年七十余岁。



勤俭路“兰台药局”


徐怡声为“兰台药局”的老板,清乾隆中医名士徐灵胎的后人。兰台药局的创始人是清代吴江名医徐灵胎,乾隆年间兰台药局从吴江迁址嘉兴,初设于大年堂,毁于一场大火,后搬迁至甪里街,又于1860年被太平军所毁,此后重建于西河街(今解放路)附近。上世纪20年代搬至更繁华的北门大街(原建国路356号)重新开张。这个时期的老板应该是徐怡声。抗战爆发后,兰台药局歇业。抗战胜利后,兰台药局复业。60年代改名为“嘉兴中西医药店”,后因搬迁至勤俭路,名为“勤俭药店”,直到1985年恢复“兰台药局”店名,并请上海著名书法家任政先生书写店招。



王怡然(张建林提供)


1920年,烟雨楼大楼重建后,“南湖曲会”一直在楼上举行,不再使用曲船。旧历六月二十四日为荷花生日,七月初七是七夕节,此时,就会举办一次或两次同期。每年的活动均由怡情曲社主办。20年代末,吴江黎里人王文淦(字怡然)也加入曲社。


王怡然家庭关系图(张建林提供)


槐荫堂


务本堂残存的“瑯瑘世德”砖雕


王怡然为黎里务本堂王氏后人。其父王南琛将家中的米摊扩展为米行,逐步购进上滩六开间店铺及店铺后的全部住房。王南琛除了做大米生意,还兼做菜油生意,且还有一手酿酒之术,数年间很快致富。王南琛致富后,即翻建房屋,将房屋分为东西两路,西路正厅槐荫堂,东路正厅务本堂。王南琛有三子一女,长子王荣卿、次子王旅昌、三子王怡然,人称“王三房”。1929年,王怡然迁居嘉兴下塘街。王怡然曾从苏州曹氏学医。但因为家里比较富有,他在嘉兴一开始并未以给人看病行医为生。他是永明电灯公司的股东,投了不少股份。据吴藕汀回忆,王怡然擅唱老生,嗓音洪亮,高唱入云。他对嘉兴度曲也有很多改进。吴藕汀与王怡然交往密切,他说,王怡然不但精通曲艺,而且人也很谦虚,比较低调,没有像“大爷曲子”常常不屑为人搭配的习气。因此,王怡然的人缘很好,被推选为怡情曲社副社长。当时的嘉兴昆曲界中,有不少外来的曲友,先是有朱少甫,然后是王怡然,“‘拍曲’的程度由此提高了不少,曲友们也不像以前那样大意了,一改‘大爷曲子’的不良习气。”(吴藕汀《昆曲在嘉兴》)1929年,王怡然出资赞助怡情曲社,支持曲社活动的正常开展。


王怡然加入怡情曲社,一方面因为他是喜欢昆曲的曲友,还有一个主要原因——他和社长蒋扶青是连襟。定居下塘街也与蒋扶青有关。



怡情曲社经常在寄园开拍,参加曲会的人越来越多。“九一八”事变爆发后,《嘉兴商报》上发表“曲友不知忘国恨,寄园犹唱后庭花”的报道,曲社被迫停止活动,但不久又悄悄地恢复了。1933年,银星大戏院建成,由怡情曲社主办,邀请昆曲小班“仙霓社”演出,深受观众欢迎。王怡然登台串演《风云会·访普》,以老生扮演赵匡胤,名曰“白访”,与大面勾脸“红访”有别。


1945年抗战胜利后,怡情曲社社友相继回嘉兴,次年元宵,在塔弄陋室茶座正式复社。社长蒋扶青,副社长王怡然,笛师还是许鸿宾。怡情曲社复社后不久,就迁至童军路(今少年路)的民众茶馆内室,随后又迁至不远处的精严寺西西房的“云深处”。三年之中,举行同期二十四届。吴藕汀回忆:1946年“五月十八日在集街庄宅。此届上海曲友殷震贤、沈衡一、周萼轩、朱锡贞、柳萱图、许百遒(清客笛王)、沈传芷(笛师)参加。次日,上海曲友应庄一拂之邀,在南园雅集,怡情曲社参加有蒋扶青、王怡然、程朗秋、吴藕汀四人,剧目有殷震贤、彭志敏《折柳阳关》;蒋扶青、曹仲陶《活捉》;柳萱图、朱锡贞《乔醋》,由许百遒、殷震贤擫笛;周萼轩、曹仲陶《楼会》;王怡然《弹词》,庄一拂配小生,其他曹仲陶、殷震贤、程朗秋、吴藕汀配生、旦、净、丑。笛师尚有许鸿宾、沈传芷。”(吴藕汀《昆曲在嘉兴》)


二十四届同期中,有两次是在下塘街王怡然家中举办的,即1947年4月19日和7月13日。1947年7月13日的活动,是为祝贺王怡然诊所开业而举行的。吴藕汀的同期记录中,还有一次1946年8月25日在下塘街八十八号,可能也是王怡然家中。


怡情曲社复社后,社员经常演出的剧目,在吴藕汀的《昆曲在嘉兴》一文中也有详细记录,王怡然经常演唱的是《弹词》《访普》《泼水》《吃茶》《望乡》《夜奔》等。


伍 


嘉兴昆曲界前辈庄一拂在提到怡情曲社时曾说:“民国9年庚申(1920年)重建烟雨楼后,徐怡声、蒋扶青先后组织了‘怡情曲社’(社址设在‘寄园’,教师是许鸿宾),每逢唱曲(同期),在楼中举行。后来,王怡然、周敏仁等加入,社务更盛。”(庄一拂《嘉兴地区的业余曲社》)说明王怡然为怡情曲社的发展作出了一定的贡献。


《弹词》桥段


王怡然能唱的戏很多,以《长生殿》中的《弹词》最为有名。嘉兴曲界,先有苏州的朱少甫,后有吴江的王怡然,改进了很多。嘉兴拍曲所用工调比较古老,只重于唱,一字一唱,字字着力,句句咬正,唱法完全安规就矩,称之为“兴工”。苏州昆班演戏“重于演而轻于唱,沉少而浮多,博得一般听众的欢迎,随之流行于上海、苏州一带。”(吴藕汀《昆曲在嘉兴》)被称作“苏工”。朱少甫、王怡然到嘉兴后,开始改唱“苏工”,“兴工”逐渐消失。


《泼水》桥段


1937年抗战开始后,王怡然回到故乡黎里,抗战胜利后,又返嘉兴。怡情曲社复社后,吴藕汀与王怡然接触的机会更多了,两人经常一起研讨昆曲,同唱过《烂柯山》的《泼水》,王怡然配的是朱买臣。吴藕汀对王怡然很尊重,称之为“先生”和“良师益友”。1966年后的几年里,王怡然去世,大约七十多岁。


熟悉嘉禾掌故的吴藕汀在他的《藕汀诗话》里有一篇《王怡然》的短文,文之前有绝句一首:“仙童法曲赋清闲,流寓嘉禾近市闤。雪夜张灯访赵普,曾将素面易红颜。”追忆当年王怡然在嘉兴拍曲的情景。吴藕汀说:王怡然“唱的是老生,嗓音高亢洪亮,一时无出其右,在江南曲友中没有不晓得他的。”




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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◆ 责 编:李星雨

◆ 美 编:朱宇婷

◆ 审 核:王来刚

◆ 图 片张建林及网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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