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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06月12日 星期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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费巩:一灯一亭,流芳百世
张金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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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灯一亭







“爱祖国爱人民爱家乡,要先从熟悉家乡的一草一木,了解家乡名人轶事开始。”对于迁居水乡刚满八年的新同里镇人而言,非常喜闻乐见关于“富土”的风土人情,平时嗜好研读《同里镇志》。笔者每每路经费巩祖居(旧时“同里浴室”),总会肃然起敬,念念不忘,驻足瞻仰。




费巩祖居



▲费树蔚


关于费巩先生的生平事迹,《吴江县志》《同里镇志》都有具体记载,其中《同里镇志》更为详尽。费巩(1905~1945或1946),原名福熊,字祥仲,又字寒铁、香曾,出身于吴江县名门望族。祖父费延厘,为同治四年 (1865) 进士,翰林院编修。父亲费树蔚(费仲深),少年俊才,过目不忘,19岁中秀才,曾担任河南地方大员,后经商办企业。吴中名士吴大澂欣赏其才华,将七女儿吴本静嫁给费树蔚。苏州大学出版社《江南名镇丛书·同里》一书指出:“费仲深是本世纪30年代苏州最有名望的文人之一,辛亥革命后曾入幕府为肃政厅肃政使,后袁世凯想当皇帝,费仲深认为危及国本,尽管他是袁世凯长子袁克定的连襟,却不徇私情,直言谏之,后见意见不被采纳便拂袖退隐苏州。”



▲费巩少年时代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▲费巩英国留学时期


费树蔚育有三男一女,老二费福熊(后改名费巩),著名教授,杰出的爱国民主人士,革命烈士。1917年赴上海入南洋模范小学,毕业后进复旦大学附属中学。费巩受父亲影响较大,为人正直,伸张正义;1923年19岁时考入复旦大学,翌年被推为学生自治会评议委员会主席。学生自治会开办贫民子弟义务学校,被推为义务学校董事长。1925年参加“五卅”运动。是年冬,与袁世凯孙女袁慧泉结婚。1927年6月,毕业于复旦大学政治学系,获文学士学位。自费学习外语两年,先赴法国巴黎留学,第二年转入英国牛津大学攻读政治经济学,获硕士学位。


▲费巩


“九一八”事变后,26岁的费巩从牛津大学毕业,转道苏联回国。据费巩女儿费莹如女士追忆——“父亲虽在外国留学,但不爱穿西装,归国途中,看到黄海海面上招摇的日本船只,义愤填膺之下,父亲把自己唯一的一套西服抛入了大海”;并将名字改为费巩, 寓意“固我国土”。1931年回国后,他最初任《北平日报》社评委员;决心献身教育的费巩经陈望道介绍相继入中国公学任教,并兼授复旦大学,讲授政治制度,因总穿长衫套马甲,复旦校友称其为“马夹教授”。


1933年秋,应复旦校友、浙江大学校长郭任远之邀请,费巩受聘于浙大,主要讲授政治经济学和西洋史,先聘为副教授,继为教授,兼注册课主任,此后一直在浙大任教,直至遇害。著作主要有《英国文官考试制度》《英国政治组织》《比较宪法》《世界各国政体》《中国政治史》《中国经济问题》《政治经济学原理》等。


“一二·九”运动时,费巩积极支持学生的抗日救亡活动,多次保护中共党员及进步学生。随浙江大学先迁到广西宜山,1939年11月再随浙大迁到贵州遵义。1940年7月被推举为浙江大学训导长,在浙大推行导师制,从学业、生活和思想上多方面关心教育学生。1944年连续撰文和演讲,要求废止国民党一党专政。1945年1月,应邀赴重庆复旦大学讲授民主与法制。为了讲课和著述,广泛调查国民党政府的腐败情况。3月5日凌晨,费巩准备到重庆北碚复旦大学讲学,在千厮门码头遭国民党特务秘密绑架,关入中美合作所。1946年1月,中共代表提出和平谈判八项要求,其中第七项就提出“立即释放叶挺、廖承志、张学良、杨虎城、费巩”。最终,费巩还是在“中美合作所”被秘密杀害,并被投入硝镪水中毁尸灭迹。1978年,上海市人民政府追认费巩为革命烈士。


▲费巩祖居(张金龙提供)


费巩祖居,坐落于同里镇鱼行街,洪字圩北埭,其父费树蔚也曾居此,建于清代。苏州文史专家杜祯彬先生考证资料显示:新中国成立之初,费巩祖居有房三进25间546平方米,第一进是3开间平房,中间有石库大门,西有备弄,弄口有小石库门;第二进是3开间楼房,楼前两边有轩,轩中木雕精细,雀替刻成竹枝形;第三进是七楼七底加一个楼梯间厢房,楼房上朝南和朝北都是花格落地长窗,楼上是花格半窗与裙风板,南面有个大院子。解放初期,费宅充公后,先用为鱼行街居民委员会。1960年3月,居民委员会搬出,开始在院内建浴室,7月停办。1964年,继续修建并开办浴室,在南面院子里建造浴池间、锅炉间等,面积增至718平方米。第三进,西部3间楼面租给国药商店做仓库。1996年,为增加小浴池和女浴室,第三进西部3间楼面也一起租给浴室,总面积增至783平方米。2004年底,浴室关闭而空置;各进房屋都已破旧。


费巩灯

▲新生在浙江大学开学典礼上接过费巩灯


浙江大学每年的新生开学典礼或校庆晚会上有这样一个必经环节:当全场灯光熄灭,在四周陷入一片漆黑的时候,一盏盏微黄的灯火被缓缓举起,星星点点,明净纯洁,暖意融融,照亮了周围的黑暗。节目中所用到的灯正是“费巩灯”,曾经在浙大西迁路上照亮师生的心房。长夜漫漫,明灯暖暖,意味着在薪火相传中赓续的师生情谊和不畏艰难、勇于探索的求是魂。在动荡艰苦的年代里,总有人始终坚持着自由民主的信念,肩负着教书育人的重任,如同一盏灯火,在风吹雨打中始终不曾熄灭,点亮人们的心田。浙大“费巩灯”,背后的故事暖心又励志!


▲费巩手迹


费巩受聘浙江大学任教授,积极推行和改进导师制,主张教师不能只管学生学业成绩, 更要重视品性德行的培养。同时,他还推行自由主义,认为自己是个自由主义者,想给他人领导,并非是压迫。在浙大任职期间,他身体力行,诲人不倦,既作学术的传授,又告以种种做人的道理,与学生建立了亲密的关系。所以费巩在校期间,选他做导师的学生最多,一期竟多达50 余人。


▲费巩在杭州时一家四口的合影


1940年,竺可桢校长曾“三顾茅庐”特聘费巩出任训导长,费巩以不拿训导长薪俸为条件担纲重任一事,传为美谈。在《就职宣言》中他声明:“吾不要支训导长的薪俸,仍要教授原薪,一年可省出四五千元钱来,要求拿这笔省出的钱用在学生物质生活的改良上面。”费巩对于学生和家人都秉持“严中有爱,爱中有严”。对于学生事务,他事必躬亲,一直广受教师和学生的爱戴。费莹如女士回忆起与父亲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,在她眼中,父母是极为恩爱的,父亲对他们兄妹三人非常温和,但要求非常严格。


▲浙江大学西园的费巩灯雕塑


浙大西迁时期条件极为艰苦,学生们用的植物油灯光线弱,不耐风,而且伴有浓烟,严重影响视力。费巩身体力行,自己动手烧开水为学生杀臭虫。学生宿舍灯光太暗,为了保护学生视力,费教授用自己的津贴,推广改进油灯,亲自设计一种亮度大而烟气小的植物油灯。竺可桢校长请束星北、杨守珍两位教授改良植物油灯,在废弃的铁香烟罐放上植物油和灯芯,加盖玻璃灯罩,并在罐子上戳了许多小孔,还设计了铁片用来导热为油加热,这样的油灯既明亮稳定且不会有浓烟。设计完工后,费巩用自己的薪金购买玻璃、铁皮等材料,制作800多盏分发各室。学生感念其关爱之情,便亲切地将这种油灯称为“费巩灯”。当年的学生回忆起“费巩灯”时这么说:“油灯的光焰,像孩子的一双闪动的明眸。微弱的灯火,明净而澄洁。它给人光亮,它给人温暖。” 


吴江区档案局原局长沈卫新先生最近在朋友圈讲述类似小故事:“浙大流亡路上,上学期间,程开甲与同学打赌说能坚持三天三夜不合眼连续看书,赢了则以后油钱由同学支付。结果只坚持48小时,让老师叫停。原因是程开甲满脸熏黑,两鼻孔受严重污染。教务长同里人费巩心疼学子,自掏腰包让教授们赶制800多盏带有玻璃灯罩的新式油灯,此事传为佳话。程被人叫‘程Book’,灯则称为‘费巩灯’……”


▲费巩灯示意图


费巩灯的主要原理:“费巩灯”是采用了火油(洋油)灯的灯罩,这样一来使得灯罩里的空气增多,燃烧比较完全,亮度也随之增加。“费巩灯”还采用了普通火油灯的灯头,利用铁皮敲打出来呈半球形的铁皮罩,罩子的顶部沿布带点燃的顶端开了个较布带稍宽些的口,这样能把灯罩拉风进来的空气吹向在布带顶上燃烧的火焰,成为二次风,使油料燃烧更完全,消除了炭黑,也增加了亮度。费巩还发明了用火焰热量加热菜油的原理。


复旦大学郭定平教授曾评价道:“作为复旦大学政治学系首届学生之一,费巩先生毕业后出国留学,1932年回到复旦大学任教,主讲中国政治制度,出版《英国文官考试制度》《比较宪法》等著作,力图为中国改进吏治、发展宪政寻求良善路径。……复旦政治学人发扬着‘服务、牺牲、团结’的复旦精神,竭尽全力为国家独立、民族复兴和人民解放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,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,将复旦的爱国民主传统不断发扬光大。


费巩亭


▲费巩亭


在浙江大学玉泉校区的第七教学大楼正大门前的水池中央,有一座精致的人文景观——原校长路甬祥亲笔题名的“费巩亭”。亭子正中立着一座雕像,雕像正面碑文篆刻着“费巩”二字,碑后篆刻有浙大“民主教授”费巩生平简介。亭子左右两侧有学校原党委书记张浚生书写的“肝胆照日月奇冤难雪”“风范沐桃李浩气长存”的对联。此亭是浙江大学为纪念费巩烈士遇难60周年于2005年5月建造的。“翻开历史画卷,费巩是20世纪历史上最不该被遗忘的人物之一。”


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”当时的费巩,年仅40岁许。费巩纪念亭落成,这是浙大学子对费巩先生的庄严纪念。每逢烈士纪念日里,浙大师生总会肃立在费巩纪念亭前,由国旗仪仗队向烈士塑像敬献花篮,全体师生默哀并行三鞠躬礼,寄托对费先生的无限哀思和深切缅怀。凭吊者纷纷深情表示:“我们所立的这片土地,实是浸透烈士鲜血的殷红色,而正是这热血,换得了如今的和平与繁荣。生者如斯,吾辈敬仰怀缅之余更当自勉,铭记历史,知行合一。”


2021年4月2日,复旦烈士雕塑和纪念广场在复旦大学相辉堂东侧落成揭幕。雕塑左侧的花岗石上镌刻着52位复旦英烈姓名。其中的费巩烈士,便是学校政治学系1923级的校友。


▲浙江大学费巩烈士纪念大会现场


1978年9月5日,费巩被上海市政府正式追认为革命烈士。1979年10月30日,浙江大学召开了有海内外校友等1500人参加的费巩烈士纪念活动。苏步青教授致挽联:“悼念费巩先生:香曾灯火下,风雨几黄昏,护学偏忘己,临危独忆君;沉冤终已雪,遗恨定长存,恩德属于党,泪沾碑上文。”同事王淦昌评价道:“疾恶如仇、坚持真理、刚正不阿。”


费巩生前最喜欢文天祥的《正气歌》:“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。下则为河岳,上则为日星。于人曰浩然,沛乎塞苍冥。皇路当清夷,含和吐明庭。时穷节乃见,一一垂丹青。”  


细心的读者,比对《吴江县志》《同里镇志》,也许会发现两本地方志书上涉及费巩先生的生卒日期略有出入。前者是1945年,后者为1946年。只因1945年3月5日凌晨,费巩准备到北碚复旦大学讲学,在重庆千厮门码头遭国民党特务绑架,秘密关押后即不知所终。确切殉难日期具体哪一天,1945年或1946年,都无法考订,万分遗憾!


清明时节雨纷纷,我们向费巩先生致敬——

名门望族的出身,

心系祖国的学者,

爱生如子的教授,

献身民主的志士。


▲2024年初,笔者带领小侄女参观费巩故居,进行爱国主义启蒙教育(张金龙提供)


编者注:费巩祖居现已列入苏州红色文化资源名录。






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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◆ 责 编:李星雨

◆ 美 编:朱宇婷

◆ 审 核:王来刚

◆ 图 片张金龙、馆藏及网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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